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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记 I 苏州的包山禅寺

山色晴方好2018-03-12 14:38:48

人是很奇怪的动物

眼睛只会向外看

看别人看得很清楚

惟独观察自己很难







十一月中旬,苏州的寒冷有点让人受不了。冷空气不知从何而来却使得天堂苏州变得像一座典型的北方城市一样,干燥,阴冷,天色清澄,风声细密,吹得人皮肤发紧浑身颤抖。天堂与地狱仅一箭之遥可能指的就是这个意思。


郊外同样的冷,阳光漫射在一片葱郁的田地里,绿色的樟树、松柏作为行道树,虽有点奢侈但极大地缓解了寒冷空气的肆意流动。晚稻已经收割完毕,眼下正是柑桔丰收的季节,田耕路边挤满了一筐一筐黄澄澄的水果,这些普通而常见的水果排着一字队形以完全雷同不二的价格向过路行人谄肩媚笑着。谈不上有多诱人,但农妇称颂自己的桔子就好像夸耀自己的丑孩子,坚定不疑地摆出一副对虚假事实勇于挑衅与颠覆的样子,实在令人赞赏又有点瞠目结舌。桔子口感一般,价格在一块钱一斤左右,便宜的几角就够。因为多而滥的种植使得丰收几乎成了一场灾难。公路亦立刻成为陋道,因为没有协警、交警等过来驱走他们所以每个司机的右脚就成了惟一控制交通状态的工具,堵车是家常便饭。为了前面的乘客能顺利讨完价格,后面的司机必须耐心地踩着脚刹直到买卖双方都能心满意足才方能松开。我看到这个壮观的景象时心情特别愉快,尤其是注意到农妇手里的小秤,可疑而可笑的几百年一用的物什与小贩脸上的慷慨大度的表情之比,它颠来倒去地随意报价即形成一个很对应的普遍真理,生意真的就是生意。推到极处,这美丽的深秋之影再现实也无法与金钱构成的另一种现实相抗衡的。


离开桔子阵,我们的汽车开得飞快。去西山的路非常好,柏油浇得路面既平滑又光亮。通往西山还造了一座巨大的超长的水泥桥,当地经济以史无前例的壮大,就彻底消灭了那本有的拉长了的缓慢的时间之美。


西山是太湖中最大的岛屿,它属于苏州市吴中区西山镇,在苏州的西南面约四十五公里左右处。沿大陆伸长过去的一座巨大的两个来回车道的桥梁,从头到尾地开完起码得花上半个多小时。迷迷蒙蒙的太湖远景因为天气的灰暗什么也看不见,以至于西山亦无特别之处,两座隐隐的山峦连接着天与湖,绿色的植被正被一片片地树立起白色的高楼、矮墙和莫名其妙的喷水池所代替。这些钢筋水泥建筑都被直接冠名为“生态休闲”四个字,不知是不是当地人的一种自嘲。


不过,公路的两边种植的梅树、柑桔、葡萄、山核桃、柿子树、银杏等,还是给初冬的乡村增添了无穷的生机。乡村之所以还被称作是,全赖于它们的存在,仿佛是一个大自然的契约,没了它们也就没有了实际意义上的乡村。


 路牌在阳光的正面照耀下,煜煜闪烁着几个诱人的字:西山包山禅寺。





包山禅寺

 

这可能是西山最美的地方了。车子一进小路,即见路两边密密麻麻的梅子树和红枫,

还有金黄的银杏,落叶缤纷,如雨雪般无声落下。有几片梧桐叶子就贴在车窗上,紧紧地吸在那里不肯被风吹走。景色如画,方知这个词的用意与分量。


就这样,形似宇回婉转的羊肠小道被两边的美丽的树林包围着,细细听闻,天空中有几只细鸢飞速滑过,那长长的腿紧紧闭合着,都说鸟有智慧,真是一点没错,它生活在这个岛上显然无人侵犯也就悠远然自得,从不发出尖利的啸叫声,那么安静地飞翔无声地游走,似有强大自信藏在内心。亦不必担心生死问题。顺便可以漫不经心地将树叶上的小虫子吃个干净。


“你说,这风景好不好看?”人问。

“好看得不能再好看了。”我答。


前方肯定就是包山禅寺。从对面走来的背着香袋的江苏老太太们面目全体一样,基本上分不出谁是谁。灰色的蓝色的外套,映出里头花里胡哨的毛衣,你能看到的只是有些老太太别出心裁地将彩色的毛巾包在头上以示差异,除此,她们脸上是一个类型的纯朴,自然和慈祥。


才到寺院门口,就被桔子的筐给包围了。桔子的红皮很厚,籽也丰富,味道是差强人意,但它们处在这种状态里,无非是等着客人尽可能地将它们消灭在肚子里。否则主人就占着过道不肯走,挤着你,不让你有任何喘息的机会。一个个的牙洞等待着这些粗劣水果的入侵早已酸得不堪忍受了。请让一让好吗?


传入耳朵的净是“香要不要?”、“蜡烛要吗?”……有一个瘦瘦的的老太太为了证明她卖的香火的灵验,不依不挠地跟随我们达二十分钟左右,直到我完全的厌恶为止。


寺院就是人的精神家园。它像一个线团,在你旅行的过程中这个线团在不断地拉长,向着很远的地方伸直长度,直到线团变成零而线却始终在那里飘飘荡荡。

阳光开始从灰暗的云层后面露脸,又迅速地躲藏起来。光线薄薄地映照在这座建于公元420年的禅院里。

 

对着入口的弥陀菩萨,一跪三拜。心里默默念叨着最庸俗的话,盼我开心盼我开心开心开心真开心,盼一切身边人开心。至于为什么开心凭什么开心你有什么资格开心,统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既然来了,拜了,就是有所求,有所求,必希望有所得。


弥陀菩萨好像是管人的情绪的,因为他总是笑得没脾气。这点让所有来访者自愧不如,人人都在痛苦中挣扎谁还有心情笑得如花儿一般天真无邪呢?这世上有谁真诚地天天笑个没完呢?



算算,这座寺院已经有1587年的历史了。期间发生过多少帝王将相高僧大德的故事,已经不胜枚举。比如顺治皇帝因该寺院主持进京为皇妃主持过丧礼(此为极荣耀之寺院大事也),而赐“敬佛”二字,这两个字理所当然地隆重地成为了镇寺之宝,宝中之王,后由光绪年间石刻于石公山御墨亭中。供人参观,暇想。皇帝的字出现在寺院,此寺院必不敢被当地政府欺凌压榨这简直是确凿无疑的。


拜完了天王殿,直奔大雄宝殿。所有的寺院格局基本如此。


因为民国时太虚大师曾经住持过这家寺院,太虚法师主张佛学教育,所以他办了佛学苑,为培养延续慧命的僧才而努力树人啊。


抗战期间,据说苏州图书馆有40多箱珍贵古籍书被密藏在包山寺内,八年战乱,当时的主持叫闻达,闻达和尚冒着生命危险精心守护,才使得它们得以幸存。为此,闻达和尚当年受到了国民政府的嘉奖。


包山寺值得一提的是它的藏书,规格宏丽,值得一提的是全国目前仅存两部的成历年间出版的方册本大藏经,此藏又名径山经、嘉兴藏、万历藏。此藏经版式每页二十行,每行二十字。共有400多年历史。这套珍贵藏书的赠送人,恰是杭州信士王懋官,因他久闻包山寺盛名故出资捐请。值得一提。


文革时的包山禅寺沉默了二十余年。此间发生过什么,无人能知,估计跟其他寺院一样命运,关门了事。






现在漫步其间,红叶烂漫,黄叶翻飞,几株巨大的银杏树像是寺院的守护神,那种橘黄色非常耀眼,光芒即使没有阳光的映衬它们照样透露着金子般的色泽,且陆续地飞落,地上满是碎金似的扇形小叶轮。


在大殿里礼完佛后,旁边的老居士嘱我做点功德,意思是捐点修庙的钱。我掏出二十块,写上名字,她老太太精神很好,嗑着花生米,突然说,你给个三十吧,我给你三只碗。我看到一只大红的塑料袋里装着两只白色的、印着什么什么纪念字样的白碗,笑笑说,不用了,两只足够了。


老太太有点失望,但她毫不迟延地往我的碗里抓一把花生,又额外添了几颗以示尊重,说,平平安安,平平安安。花生意味着平安与否不重要,它就是花生,就是坚果类植物派生的果实,但它们此刻被我珍藏起来,因为老太太的舒适安祥的神态更令我智慧开启:佛教不必太高深莫测,从平常人的笑容里你完全可以体会到极乐世界的妙道来,心中法喜充满,见什么都是琉璃珠宝,人心之苦,苦在“财色名食睡”以及为它们打工的那份投入与痴迷。假如一粒花生能解决的而不必餐餐大鱼大肉以饲养此身这副臭皮囊,何苦心机驳杂地累自己,累他人呢?


离开寺院,手里多了两只碗。碗里的花生朴素地跟着走路的脚步晃荡着,门口,依然人声鼎沸。买下农妇筐里的桔子,算作给予她们的渴望焦虑的一个浅浅的清凉安慰吧。

虽然我真的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吃桔子。



西园寺


早就听说过苏州的西园寺了。从未去过。车到寺前,忙乱不堪,停车花了将近十分钟,收费五块。戴墨镜的苏州男人很熟练地收钱、开票和指点大门的方向,他的工作即是这三个重要动作,它并不知道朝圣者的献身精神并不表现在对物质的占有上,但也并不特别情愿将金钱洒向那业障深重的花花世界。


到了山门外,第一步迈进的是收费处,一看价格有点怍舌:25元。皈依证不能减免亦不能起到任何作用,掏出来给人看,则更是可笑的,因为收费的大妈毅然决然地干脆告诉我,你们皈依在此寺院可以用的,别的没用。那么我们可不可以再皈依一次呢?她瞪了我一眼,你皈依那么多次干嘛?于是,用皈依证来折点门票钱的想法顿时让我羞愧得难以自如。算了算了。25元,譬如看场电影。好歹门票也是政府收去建设寺院用的,难得来一次,就别计较来计较去了。

    

佛门不是禁地,有钱没钱都可以信佛,但寺院确属例外,没钱的穷人你想进去,难。

    

但这并不意味穷人不可信佛了。信佛不必非去寺院不可呀?没人要求你天天跑寺院进香跪拜的。古时人一打座,就是半天,没说一定要掏钱才能静坐的。

   

寺院并非一定要参与政府事务,但政府则必须在有限的范围内控制一切。寺院绝非世外桃源,许多佛教徒始终不明白这个道理。

  

西园寺,如同它的名字一样美。它的全名叫“西园戒幢律寺”,初名归元寺,建于元代至元年间,占地近七万平方米。确实,一进寺内,就被那惊人的大院子给折服了,青石板路被铺成大小块,两种不同的规格,不知有否讲究,高耸于青石板之上的便是那些巨大的樟树,常青将军,笔直的银杏树,美得令人惊叹,还有几株含笑、桔子树、和泡桐就不必提了,与寺院的隆重程度相比它们只是点缀而已。地上干净得没有一根杂草,踩在上面走路如同轻功显身,一点声音也没有。

    

僧人三三两两地出没,并不说话,面无表情,细观之下,深有感触,现代僧人普通都戴着近视眼镜。清瘦的脸上架着一副眼镜令人那肃然起敬。他们的长长的衣服飘零在秋风的吹奏里,并不复杂也不拖沓,与周围的景致融合一起恍然人人以为到了天宫。与那些粗糙、俗气而迷信的杂烩相比,此西园散发出来的释伽牟尼的光芒似乎稍略胜一筹。


    

人世间的吵杂令人心生灰灭之感,喜欢热闹的人,可能不会到这个地方来。


中国人的生存环境是很绝对的,当寺外车水马龙、繁华似锦、你争我夺的情况时时刻在发生着时,并不忘了给自己建立一个相对宁静典雅的园林式殿宇以供心灵的另一种滋养。这律寺,本该以律宗为道场的美丽志气便自觉地形式一种“寺在园中,园即寺景”的园林式的结果。给信佛的人,尤其是寻觅一方清幽之地的中国人以完全意义的精神安慰。说律宗道场的“独特风格”,真也毫无疑问,完全同意。

   

还有多少寺院敢于声称自己是“律宗道场”?西园寺的参观门票上没有写明“律宗”这两个字在佛教界的分量,为了某种原因,上面写满了诸如“八百罗汉、闻名中外、四百余岁珍稀神鼋”等等与律宗完全没有关系的词汇,顺便最后向所有善士进言:为“三宝楼”做功德,已经成为苏州民众的习惯。此言是否属实有待考证。但其“功德林中,布施第一”的用意自不待言。各位慢慢理解去吧。

    

为了保护好自己的钱包本人不断地对抗努力与不再轻率地相信什么。到了弘法部,看到满书架的某位法师的著作时,差点要“功德”一下了。免费结缘几个字令人陶醉。

    

但本人实在不想“不劳而获”,口袋里的钱也有限,故匆匆翻看几页后,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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