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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子诗社│维鹿延诗歌:万物悲伤

海子诗社诗歌2018-06-19 15:1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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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子诗社顾问:杨克





     维鹿延,本名林星泉,1968年生,出生地江西全南,现居佛山南海,供职报社。广东省作协会员,2004年《诗刊》发表《两匹马》,2008年出版诗集《违章建筑》(作家出版社)。海子诗社主编,主持微刊《海子诗社诗歌》。未出版的诗集有《身体里面》《他的流逝》《米的四重奏》《万物悲伤》等。


维鹿延诗歌:万物悲伤


地上的石头



地上有重量的石头

想回到水里

做一些没有重量的事情

但它无法动身

正像我被生活紧紧地抓住

无法动身

离开每天的重量





两岸青山相对迎



到时候 他会坐下来

像一座山 你也会坐下来

像一座山

到时候 他的声音会有些沙哑

说出的话像山下的河流

你也是

到时候 你们对坐着

整整一个下午 叙说的河水浸到脚边

灌溉剩下的时间

到时候 你盈盈地笑

他盈盈地看 身上的土地多么肥美

青草喂大了时间的白羊





白杨



过了翁源殡仪馆路牌没多远
是一排又瘦又高的白杨
对面的工厂把一种物质碾成粉
做成另一个样子
让我联想到殡仪馆把一个个人
做成另一个样子

我是多么地喜欢路边有一些
年轻的白杨,而山里溪边有一些
年老的白杨。
我喜欢白杨也像我们一样
年轻时看多了生死的变化
年老时就淡了。喜欢看的事物也在做减法
几只鸡就能打发庭院里有剩饭的光阴





动物狂欢



鱼在天上飞翔

人类的渔具已经伤不到它们

它们呼吸天上的水

像鸟儿摆开姿势游泳


我所在的地方

直接面对着太阳

俯视时可以看见满地的车辆跳舞

狂欢

在南海冒出银器般的水泡


所有的动物都在转身

深秋的果实往下落

陶瓷般的雨水下啊下啊

下金币 下苹果 下花朵

时间在我们的身体里面往下落

种时间的人收割时间


注:南海,这里指佛山市南海区,作者居住地。





寄父书



亭子里,他坐在藤椅上,裤脚绾到了膝盖

还是捧着那本翻烂了许多页的药书

抬起头,朝我看了看:老花眼镜从鼻梁滑落了一厘米

他说,我以为你是不会来看我的


像经年记着的天气,他身穿圆领白汗衫的躯体

最终变得年老而残损,双腿被时间的蚂蚁

啃去曾经厚实的肌肉。他说没意思了

但我没有听到,更没有看到他不断的跌倒

这使我内疚得现在还能抓住他的身体

好像抓住那本药书,重新把他扶到椅子上


党参、白芍、茯苓、枳壳……柜里柜外的药材已经蚀为粉末

其实我早已清空,但这并不重要

清空此刻也清空不了过往。他又看见了我

已不再用牙辨识党参的真假。时间早已像药材一样

可救人一命,也可杀人无形。我对此已有悲伤

我安抚他也安抚自己,听见起了一阵风

风把几粒沙尘吹到他的脸颊

把药书吹得翻动了几页





隐身



堤岸下,是连绵的杂草
它们拥挤着安静的面孔
每一株草其实都有一个自己的名字
但现在拥挤着
那株瘦高的抹了一把脸
举起的花朵掉落一片花瓣

这使我想起了一个医生混在一群病人中
这是多年前的印象
那时在广州,他是麻醉医生
我跟他说俗雅的区别
他跟我说全麻开始时
会重影,渐渐看见两个人间

还想起切了喉瘤的老伯
他在纸上写龙蛇混杂,好像提醒我
身边有一个隐蔽的世界
现在,我看到了
那株瘦高的花草正在办理隐身





万物悲伤



河流悲伤的时候就会露出水中的石头
人们悲伤的时候就会刨出埋葬的历史

河水会离开,抛弃,难忍呜咽
人们会敷衍,转身,沉默于市场

桥上的风景接近诡异的云层
桥下的河堤低下敬畏的头颅

梦中人在宽广的夜晚涉水而行
河流的声响好像在悄悄撕裂夜色的衣裳

万物悲伤的时候,黑夜就会露出凌晨
这时,青山和河谷都会举起伤痕







榕树下的老太太,她压腿,弯腰,微微用力
一次次接近着树根:树根匍匐着,像杂乱的弦,不时裸露土地的颜色

我从不远处跑过,还有一个妇女在来回地跑
她像是老太太过去的身影,人的过去往往就是在一两个地方不停来回

河流陪伴时光,泄洪的闸门每天打开,水波沸腾
万物都是如此穿行,奔向消逝的河道一马平川

我停下,两掌相握,举过头顶,提拉身体
撑开我与天空的距离:我用了相反的方式,离地狱远点也许能接近深藏宇宙的弦





逃离



木棉树,凤凰树,细叶榕,它们的叶子
都收紧了平展的心思。扫落叶的人已经扛走
今天的箩筐,她蹒跚的背影像是昨天的逃离

叶子们怀着与天空平行的错觉,仍然抓住树枝
万物开花时就想着结果,都不急着逃离自己
叶子们想着这不过是南方的秋天,一叶依然可以变成千万叶

这就是我无视中看到的情景:顾着自己的蝉不再呜鸣
它又留下了蛹,白白的,咬着树心





你知道雷会惊醒什么



在死神的胸口上,可以躺下诗和石头
两者相隔的距离,还可以填进秋后的雷鸣

雨不说话的时候,闪电会说话
闪电不说话的时候,雷会说话

我等着与守时的人对视,互相从对方看见自己
我倒下时,一定要抽出隐身的阴影

这时雷会大叫一声,把它惊醒——
它连忙垫到我的身下,软绵绵的,让人惊喜





在浮躁的尘世

在静夜里

你的心灵也许需要

一首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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