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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落尽万事空

大漠金色胡杨2018-05-08 07:20:05

这是一个多姿多彩的时代。

这是一个繁华喧嚣的世界。

我想活一千年——不知始于何时,我突然就有了这种前所未有的奇怪而可笑的想法。

我知道,能活千年者不是王八即是妖精,能成仙的是小说中写的——瞎编。我也知道,人不过是世间匆匆而去的一个过客,来时赤身裸体,一丝不挂;去时两眼一闭,带不走半片云彩。

我毕竟不是一个供奉一尊慈悲肃穆的佛像,吃斋念经敲木鱼,清心寡欲洗去红尘杂念,终年不食人间烟火之人。

我就他娘的一个普通人。

想啥呢?我想活一千年。这是我的欲望,难道你没有?

 

 

人吃五谷杂粮而活,七情六欲几人无?是人皆有欲,只是不同而已罢了。

我一直不喜欢看历史宫廷剧,偶有看得就浮想联翩:在那一个比一个久远的朝代,那些帝王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尽搜天下佳丽三千。“道不尽红尘奢恋,诉不不完人间恩怨,世世代代都是缘……”爱江山更爱美人,这是多数帝王的欲望和贪婪。良田千顷,家财万贯,风流倜傥,妻妾成群,要风得风,要雨有雨,这是达官贵人的欲望和贪心。一生粗茶淡饭,没有苛捐杂税,没有牢狱之灾,没有强取豪夺,这是平民的欲望和呻吟。

我常想,倘若我生活在那个朝代该有多好啊!做不成帝王,当个富豪也行,取个三妻四妾,至少不像现在那些怕老婆的男人成天围着女人转,这是妄想。

有时候人在妄想中就渐渐有了某种欲望。我不喜欢上街溜达,特别是在夏天。夏天像是上帝恩赐给女人最性感最美丽的季节,街头巷尾,美女如云。

你瞧,那位身着白纱裙,满头秀发迎风舞,两弯细长柳叶眉,一双喜悦含情目,润洁如雪的肌肤,娇艳欲滴的嘴唇,一股处子幽香撩人,清水出芙蓉,天然之雕饰。

你瞧,那位乌黑的头发上挽了一个公主髻,两耳挂着一对玉坠。皓齿明眸,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含辞未吐,气若幽兰,美如天仙,风华绝代。

你再瞧,那一位满头波浪金色黄发,酥胸裸露如白玉,双目传情多娇媚。修长的大腿穿着一条洁白的丝袜,丰厚圆滑的臀部裹着深蓝色的超短迷你裙,走起路来前挺后翘,苗条而丰满的腰肢扭动得似微风拂柳,婀娜多姿,千娇百媚。

唉,别再看了,再看眼珠儿都快掉出来啦。她们确实很美,美得让人冲动,让人垂涎,让人消魂,也让人痴狂,美得更像一首抒情诗,百读不厌,回味无穷。

偶尔陪太太上街,看着她们从眼前走过,我就睁大眼睛回头望。“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老不正经”太太总这么。“我老吗?我不正经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话虽这么说,其实我心里暗暗在想,这妹子要是我婆娘该有多好!普天之下的男儿,有几人不这样想呢?其实他们嘴上不说,心里早已美滋滋的了。

“死要面子活受罪”男子汉大丈夫,敢想敢说,有所为有所不为,真性情也。其实她们是谁的,世间这么多人,我不晓得。名花有主,是谁的就是谁的吧,反正她们已经不是我的了。

“愿天下有情人,都成眷属;是前生注定事,莫错过姻缘。”说得多好。我虽然是一个唯物论者,但是我确信婚姻是命中注定的事,我不想也不可能改变这个现实,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想也白搭。

不是吗?如果某年某月的某一天,你太太从别的男人眼前走过的时候,在你不认识的那些男人中有的是土豪,有的是穷鬼,有的可能是纨绔子弟,有的可能是凡夫俗子,也许有的还是剃度出家之人,你能肯定他们都不会有我这种想法,他们说或者不说,你又能怎样?

世间的事就这样公平,不公平的事只因你阅历太浅,未能看清悟透而已。待你看清悟透了,什么都是你的,什么也都不是你的,人生也就那么一回事儿。

男人是这样,女人呢?我想也应该如此,尤其是这个时代生活在这个世上的女人。

今天如果我们再对女人说恪守妇道,坚贞不屈,三从四德,相夫教子之类的话似乎显得那么苍白无力,不合时宜。窈窕淑女,害羞矜持的少了;富婆、款姐、靓女、萌妹,泼辣奔放的多了。

那小子真帅,这小子真有才,可能只有初涉人世的妹子对这样的男人才情有独钟;而对于那些世俗的女人来说,也许她们有和我一样的想法:“那小子有权,这小子有钱,要是我老公有他们的一半老娘就知足了。”也许她们比我还贪心,暗自悔恨:“真是瞎了眼,当初我为什么不找一个有权有钱的帅哥做老公呢?”

欲望不分男女,贪婪之人不分贵贱。“二奶、小三”的出现,是女性伦理的丢失还是质量的提升;是男人精神的空虚还是灵魂的寂寞;是时代变迁男人和女人人性的扭曲还是人性原本就有的弱点,面对现实我无话可说。

我能说些什么呢?人就这样得不到的想拥有,拥有之后想索取,索取之后还想拥有。世界特大,东西太多,什么都想得到,什么也舍不得放弃。万丈红尘,芸芸众生,欲望越大,欲壑难填,不知不觉中自己也就变得不再是自己了。自己的老婆没有别人的好,自己的房子没有别人的大,自己的车子不豪华,自己的权力不够大,自己的票子还太少……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够。

佛家说:欲望无边,做人不可贪,凡事要有度,一切适可而止。善哉,善哉……

 

 

欲望乃人生存的基础,无欲之人不算人,不同的欲望造就不一样的人生。

我常回想,倘若很多年以前我想当作家的欲望再强一些,用心地去拜读英国的莎士比亚,苏联的列夫·托尔斯泰,法国的雨果,德国的歌德等世界九十多位文坛巨人的作品。今天,我可能不会像莫言那样收获诺贝尔文学奖,至少在中国作家名录中有我的名字。

倘若很多年以前我想当摄影家的欲望再大一些,潜心地去研究美国的达达曼雷Man Ray,法国的尤金·阿杰Eugene Atget,德国的奥古斯特·桑德 AugustSander等世界四十位摄影大师们的作品,舍去一切红尘杂念,背着相机,行走在华夏大地。用瞬间的灵感去刻画山的寂静孤独和呼唤,水的喧闹嘈杂和柔情,去洞察和捕捉人间万种风情,千姿百态。今天,我可能不是一位震惊中外的摄影大师,至少不像现在这样只是一个半高调子的摄影爱好者。

倘若很多年以前我想当书画家的欲望再浓一些,用心研习王羲之、柳宗元、颜真卿、欧阳询、米芾、怀素、 齐白石、 徐悲鸿、张大千等人的字画。今天,我可能不是一个家喻户晓的书画巨匠,至少也是一个弘扬中国传统文化的继承者。

一个走在十字街头的迷路者,有人说向左拐,有人说向右拐,有人说向前去,有人说往后走,究竟去哪儿自己心里很明白,到底如何走自己却拿不定主意。几番迷惑犹豫之后,可能就孤注一掷的凭感觉走下去了,也许心里还在默默地安慰着自己:“管它呢,地球是圆的,怎么走老子也能找到我要去的那个地方。”

人就这样,有时候在某种欲望来临之初我们并不在意它,别人的议论评说,别人的忠告明示,我们 视而不见,满不在乎。“良言一句三春暖,恶语伤人六月寒”若干年以后,我们才突然发现当初的那种欲望是对还是错,当初劝我们的那些人是好还是坏。

佛语有云:种下什么因,就得什么果。因果绝非迷信,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就是因果,绝不会出现种豆得瓜,种瓜得豆。我看佛教的书,我不信佛,但有时想想佛家的话又挺有道理。人的欲望不也这样吗?有些欲望会使我们的人生变得灿烂完美,有些欲望会让我们的人生变得黯淡残缺。

我有一个姓任的战友,其实我们不算纯粹意义上的那种战友。因为我和他原本不在同一个部队,以前彼此不相识,只是那年军区选拔四名能写点文章的所谓“军中一支笔”到报社深造,我和他同住一个宿舍就认识了。他军龄较我长,年龄也比我大,自从认识以后我一直称他“小任”,他对这个称呼从没介意过。

小任是个典型的河南人,身高一米七八,留一头短发,精瘦健壮。白皙的脸庞棱角分明,两道浓眉下露出乌黑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鹰钩鼻子上架着一副透明的近视眼镜。他说话声音很低,尤其有女人在场的时候,说话声音不仅低而且还很柔和。他常穿一件白衬衫扎进西裤内,黑色的皮带将腰勒得很紧,领口处系一条深蓝色的领带,皮鞋擦得光亮。他走路的时候总爱将衬衫袖口松松地卷到手臂中间,那形象不像一个当兵的倒像一个当官的。小任虽然称不上帅哥美男,但那时确实也招惹了不少女孩的追慕。

做文先做人,这话是报社老师讲的。“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这话好像是明朝冯梦龙在《醒世恒言·卖油郎独占花魁》中说的。

小任是什么样的人,从表面看很难下结论。但他写文章确实还欠火候,每次大家一起出去采访回来,无论是消息、特写、还是通讯我们三个人很快就写完了,只有他坐在那里一只手握着笔,一只手叼根烟,两眼盯着窗外,愁眉苦脸。那样子就像一个严重的痔疮患者长时间蹲在马桶上,怎么也弄不出东西来,一脸痛苦十分难受。我看到他就想笑,有时也调侃几句:“哥们,你怎么写文章跟便秘似的半天也憋出一个屁来,写不出来就不写,何苦要难为自己呢。”

那天夜里,我裹着被子躺在床上看书,边陲深秋的夜晚有些凉。

小任从外面回来坐在自己的床边一直沉默无语,他有什么心事还是在思考什么问题,他不说我也不便多问。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迷迷糊糊的快睡了,他突然对我说:“兄弟,再过两个月我们就要回去了,你已经在报纸上发表了那么多文章,而且很有份量,报社上下和军区的人对你评价都很高。可我呢,就发表了几篇短消息,回单位没有面子不说,要是以后离开部队到地方也不好找工作呢,你再写的时候能不能署上我的名字?”

小任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透出些许哀求。朦胧中我咯噔了一下,干我们这行的人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不劳而获,投机倒把做生意的商人也许还行,写文章的人是不可以的。

我们这些人虽然算不上正儿八经的文人,但毕竟不是粗俗鄙陋之人呀。再说了,他什么也没有干,我辛辛苦苦写的文章署上他的名字,这不等于我花钱买的鞭炮他放着听响,我活该是个二傻子。

这么想着就沉睡过去了,后来小任又对我说了一些什么,我啥也不知道了。

从这以后,每天中午或是晚上快到吃饭的时候小任就热情地约我去外面下馆子。他的心思我很明白,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推辞,可时间长了盛情难却,恭敬不如从命,一次又一次我跟着他去了馆子。

我吃了,我喝了,小任也掏了许多次腰包。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软”后来我写了一些文章随便也就捎带上他的名字,甚至好多次他未能写出来的文章我都帮他写完,我也没有署上自己的名字。

时间过得真快,半年之后我们离开报社,分别回到了各自的部队。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络,关系也很好。

离开部队后我选择了留在当地一家银行工作,小任参加了复转军人留疆考试,在地委党校学习了一段时间就被分配到一个县下属的乡政府工作。

到银行工作的第二年春节我就结婚了,单位住房紧张结婚以后我和太太住在岳母家。小任和县委一个部长关系很好,他就调到县委组织部工作。他所在的县城离我所在的城市只有9公里车程,那时候他还没有结婚,单身一人来去自由,每逢节假日或是周末他就来我们家。

岳父是一家长途汽车运输公司的调度员常住伊犁,他虽然不是酒徒,但能算得上酒鬼,每次喝酒不如我多,但每日必喝。家中的酒都是岳父让司机带回来的伊犁酒——新疆的好酒,不是一瓶两瓶而是三箱五箱的,随便喝,只要你能喝。

小任每次来家里,我都要做一桌好菜并约上几个战友和朋友一起喝酒。那个时候大家工作都不忙,也没有多少事做,加上年轻,喝酒跟喝水似的,醉眼迷离,推杯换盏,亢奋的划拳声,开心的吼叫声。七八个人两根烟的工夫,满地都是空酒瓶。有的云里雾里感觉似神仙,有的摇头晃脑胡说八道,有的颠三倒四手舞足蹈,疯狂,放肆,无所顾忌,北方人喝酒你是知道的。

这个时候小任很少说话,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面红耳赤,左手放在腹部,右手两指夹着一根烟,望着屋顶,不断地吞云吐雾,沉默得像个诗人。


岳父常年不回家,家里只有岳母、太太和我三个人,隔三差五地来这么多人倒也热闹。

那不是喝酒,那是我们在为加速年轻的生命提前透支而欢庆,当时不知道,我现在这么想。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每次战友朋友们吃饱喝足东倒西歪地走了以后,岳母就在我面前唠叨:“你看,小任多好,文质彬彬,说话细声细语,那像你扯着个嗓门说话跟吵架差不多。”有其母必有其女,我太太也是这样认为的。

一年以后,单位分了住房,我们有了自己的家,也有了孩子。与小任关系不错的那位部长到地委当领导了,小任也调到地委团委任办公室主任。很快他就结婚了,住在地委大院,妻子是县团委的一名干部,其父母原在地委工作,退休后定居上海。

他妻子虽然没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容貌,却也有几分姿色和气质。不知什么原因小俩口婚后一直无小孩。因为同在一个城市离得又很近,我们两家人常来常往,彼此关系处得很融洽。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也就从这个时候开始,小任不再是以前的样子,一见面他就喋喋不休地说话,说的都是官场中的大话套话,听了让人感觉很别扭和不舒服。尤其是每次我们几个战友朋友聚会的时候,他三杯酒下肚,妙语连珠,口若悬河,嬉笑怒骂,愤世嫉俗,像一个满腹经纶的演说家也像一个道貌岸然的政客。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我们这帮人虽然没有多高的职务,但谁都不傻。他的言外之意即是说凭他的才干,早就应该当行署专员、地委书记,最差也是一个能够当县长的材料。

环境改变一个人容易,一个人要改变环境很难。刚开始大家还劝他:“我们都还年轻,时间长着呢,有机遇就争取,没有也不要太计较了。”时间一长大家听腻了也就没人再劝他了。

他想当啥官,能够当多大的官,与我一毛钱的关系没有,我就一个居家过日子的普通人。

那年夏天,我正在东北那旮旯上学。太太来电话说,小任提副县长落空了,经常出去喝酒回家后把妻子打得很惨,身上红一块紫一块的好多伤痕。他妻子正在办理与小任离婚和自己调往上海的手续。小任已将其逐出家门,她的手续还未办完,父母又不在这边,没地方去,想到我们家住一阵子。

太太说她拿不定主意,担心小任以后会不会责怪我们。“小任是我的战友没有错,这么多年相互来往,她的妻子早就是我们的朋友了。如今他们闹离婚,小任不让妻子进家门,作为朋友,我们也将其妻拒之门外,如果这样的话以后小任喜欢的人我们就喜欢,小任痛恨的人我们也痛恨,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我对太太说:“就算这个女人不是我战友的妻子,只要她不是坏人,如果人家有难,在我们家吃住一些时日也未尝不可 。”

我没有将此事告诉小任。我想,无论从道义还是良心上来说,我们都应该具有这样的品性。小任不会说什么的,因为我们是人而不是畜牲。

小任的妻子在我们家住了一段时间,办完所有的手续后就去了上海。不久后,小任又结婚了,第二任妻子年龄不大,娇小玲珑。她在工商部门工作,是一个典型的才女,书法、绘画、摄影都不错。虽然没有如花似玉的容貌,但也知书达理,气质如兰。

时间过得很快,我从学校毕业后又回到了原单位工作。三天之后,太太对我说,这几年你不在家,你那些战友朋友对我们娘儿俩挺关心的,有时间请他们一起吃顿饭,以表感谢。

那天我们近二十人在太太朋友开的餐厅无拘无束的聊天、畅饮。席间,我端上酒杯走到小任跟前,感谢之言刚一出口,他像被蜜蜂蜇了的疯狗,起身右手迅速提起面前的一个空酒瓶就向我头部砸过来,我急忙躲闪酒瓶就飞出去了。我心里还想:“这货今天怎么喝成这样。”刚回过神站稳,他一边骂又一边顺手拧起一个盛菜的大磁盘砸了过来。

这个时候我才猛地清醒过来,他不是喝多了,他也没有疯,他的意思是我不应该让他的前妻住在我们家里。

这还是一个男人吗?简直就是一个混蛋。几十年来从未打过架的我,不知从哪儿来的那么大的劲,上前双手紧紧抱住小任的腰,用力一甩就将其摁倒在地,然后双膝卡住他的腰,用拳头朝他干瘪的臀部很揍。他趴着无法动弹,右手不停的在地上摸找他那打碎了的近视眼镜。

也许是大家被突如其来的这一幕看呆了,也许是大家认为我应该揍他。谁也没有过来劝,只有太太使出吃奶的劲儿一边拉我一边喊:“别打了,再别打了,都是这么多年的战友,有啥话不能好好说。”

对这样的人我有啥好说的,本来热闹融洽的一次聚会就这么完了,大家不欢而散。

不是我揍他太狠,可能是酒精的作用,小任还趴在地上,我和太太将他扶起来送回了家。临走时,我对他现在的妻子说:“今天我把你老公打了,至于为啥要打这是我们战友之间的事,他心里很明白。等他清醒了你将我说的话转告他,如果以后继续来往我们还是战友。”

离开小任家我就有些后悔了。我为什么要打他呢?我们毕竟是多年的战友啊!可又一想,刚才那种情况,如果我不把他放倒,他就得把我弄倒。我替他前妻揍他一顿,他一点儿也不吃亏;他要是揍我一顿,那我就太冤了。

一个星期以后,报社一位我们都很敬重的资深编辑退休回昆山定居,临走的那天我和太太为其送行。我给小任去了一个电话,希望他能够参加,可我们等到最后他也没有来,多年的战友情谊就这样结束了。

看透和评价一个人是需要很长时间的。大概又过了两年,有一天中午下班回家,太太神秘兮兮地对我说:“你知道吗,小任又出事了,这次可闹大了,弄得满城风雨。”

很快我就知道了。小任因再次提拔落空,与同事出去喝酒回家以后又对妻子大打出手,用菜刀背将妻子右手手腕砍脱臼了。邻居拨打了报警电话,他被行政拘留,妻子已经送去部队医院治疗。

我本不想去医院看望他妻子,太太说:“还是去看看吧,做女人碰上这样的男人也真够倒霉的。”

过了几天,我和太太就去了医院。他妻子躺在洁白的床上,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像戴了一个白色的拳击手套吊在胸前,憔悴的脸上写满忧伤。她一见到我们,泪水从眼角直往下流,但她很快就用左手擦去了。顿时,我感觉心有些痛。今后,她这只灵巧的手还能够挥毫泼墨写字、绘画吗?她还能够用这只手握住相机记录世上最美好的瞬间吗?

我无话可说。太太说了一些女人之间安慰的话后,我们就静静地离开了医院。

路上,太太说:“我看小任没有喝醉,真喝醉了的人像稀泥一样都站不稳,那有劲打老婆。再说他怎么还知道用刀背砍而不用刀刃呢?”

“你傻呀,用刀刃那手可能就没有了。性质不一样,小任没有醉,只是他想当官的欲望醉了。”

“那可是他同床共枕的老婆,他也下得去手?你们男人有几个好东西。”

“我可没那么坏。一个人的欲望到了极致,跟毒瘾发作的人一样,哪管得了那么多,什么事都可以做出来,什么情况也都有可能发生。”

“这次我们到医院看人家,小任以后知道了还会不会像上次一样对你?”

“他敢!如果再那样,我弄死他!”

一路说着话,我们很快就到家了。

后来,我们听别人说,小任妻子的娘家都是一些本份而不多事的人,没有找他什么麻烦。是他妻子所在单位和当地妇联气愤之下将小任告上了法庭,他因伤害和家庭暴力被判刑3年。

后来,我们听别人说,与小任关系较好的那位部长以保外就医的名义把他从监狱中弄出来了。

再后来,十多年就过去了。我们在这座城市没有见过他,也没有人再提起过他。我偶尔谈到他,岳母和我太太只是摇头而不再说话了。

这个人活着还是死了?对战友朋友来说,这样的男人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了都没啥意思;对女人而言,这样的男人还是死了的好,起码她们的心灵能得到些许慰藉。

不是吗?原本先后过得不错也可以继续存在下去的两个家,由于一个男人掌控不了自己日益发酵膨胀的欲望,给干净彻底的摧毁了。对这个男人来说,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对两个曾经深爱他的女人来说,她们人生中最美好的那段青春年华永远不会重来。

佛曰:欲望是海,人生是舟。做人不可贪,凡事要有度。内心清净,一切随缘,从容淡定生活,一生幸福无边。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欲望无边,人生有岸。

成家立业过日子,人生就这么简单。特别是我们普通人更应该有这样的心态,其实活在这个世上的都是普通人,谁比谁伟大,谁比谁渺小,最后双腿一蹬,两眼一闭全都一个样。

不一样的只是我们彼此有太多不同的欲望罢了。我们总想现在这个家更要人丁兴旺,现在做的事业更要飞黄腾达,现在过的日子更要红红火火。这样的想法没有错,错的是我们阻止不了内心的欲望在灵魂中生长,反而把人生弄得复杂了。弄复杂了并无大碍,可有时我们把自己的人生弄得一塌糊涂,无法弥补也不能挽回。

可笑么?悲哀吗?自作自受,活该。

我讨厌那些有房、有车、有老婆、有孩子,票子虽然不多,但也够吃够喝且有盈余却整天还把“钱”挂在嘴边的人,好像这个世界上的钱都给他,他一样嫌少。人民币再多不富,金条、美元、英镑更好。

20年前,我所在的银行因股份制改革需要重新更名,下属机构和所有营业网点的门楣招牌全部更换。门楣招牌是上级行统一制作好的,我们负责安装,费用由上级行承担。

这项工程由我负责,其它费用除外,仅安装费用预算近200万元。我大概算了一下,三个月内干完这项工程至少可以挣80万元,如果管理好挣100万元也没问题。我有一个搞摄影的朋友当时也做广告业务,我就让他去做,他干完这项工程后却对我说他没有挣多少钱。

那么多钱我一分没拿,都进谁腰包了?没挣多少钱,三四个月时间究竟要挣多少钱才算是挣钱呢?

人心不足蛇吞象。我还有一个战友在部队混到副团职从高原上退役回了老家。他每个月工资15000元,自己还在城里买了一个门面做生意。他妻子在一家保险公司上班,不算奖金每月4000多元。父母已经过世,一个儿子已经成家而且工作也不差。俩口子每年的固定收入至少22万元,不吸烟不喝酒,而且身体都很健康。这个收入在老家不算低,很多人家年收入还不到他们的一半。

每次回老家见面,他都说物价高,花费太大自己没有钱。三年前的那个夏天回老家他终于请我吃饭了,那个餐厅不大,环境也差,饭菜做得还不地道。几个人挤在一个小房间里,没有空调,热气灼人,汗如雨下,哪儿有胃口吃饭,纯粹是在洗桑那浴。

席间,战友也热得上身一丝不挂,一边吃一边还不停地唠叨,什么物价太高,什么人情世故,什么钱不够花啦,仍旧是他以前给我说的那些话。


好像他不说这些话就无话可说了。听他说这些话,就像他请我吃这顿饭的钱还是借来似的。听他说这些话,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也后悔自己不该来吃他这顿饭。听他说这些话,我想他都成这样了,像我这样的人或者比我还糟糕的人早就应该沦落街头要饭了。

“肥猪也哼哼,瘦猪也哼哼”或许说的就是这样的人。不就一顿饭吗?吃与不吃有多大关系?但人的心情变了。

也许是回老家的次数多了,也许是战友们的言谈举止,我不得不以另一种姿态和眼光重新审视我老家的人。

时代变了,老家人也变了。与时俱进是没有错,但说“钱”和“攀比”的欲望太强未必是件好事。

记得我母亲去逝的那年夏天我回老家,有一天晚上我和弟弟在院子里乘凉。没有文化的弟弟以前害怕与我多说话,他怕说错话我嘲笑他。后来他在外打工跑了一些地方,见的多了,听的多了,胆大话也就多了。

谁家有钱在省城买了房子,谁家有钱在市里买了房子,谁家有钱在县城买了房子,谁家买了一个大彩电,谁家买了一部好车,听得我耳根直抽筋。

“二哥,你们什么时候回老家买房子?”

“我们回老家不买房子。”

“那你们住哪儿?”

“去庙里住,庙里平时人少。”

“老了咋办?”

“老了嘛,我就像屈原那样跳进嘉陵江,让乌龟王八和野鱼吃光身上所有的肉,然后将骨架沉到江底,你二嫂和你侄女可以省下为我买墓地的钱,到那时买一块墓地需要更多的钱。若干年以后,沧海变桑田,我的骨架融进岩石里成了活化石,要是哪个龟儿子能够活到那个时候,把我弄回去可就值钱了。”

“你看,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了。”

“弟,我没有胡说。以后你要打工多多的挣钱,有一天你也离开农村到月亮上去买一套房子住,每天还有嫦娥姐姐陪着你,看谁还能和你比。”

弟弟看着我认真的样子,一阵傻笑。

望着浩浩长空中无数闪烁的星斗,我也笑了。

这么美的世界,这么好的时代,我怎么能不笑呢?

这是一个繁华喧嚣的世界,土豪很多,明星不少。我们羡慕、评说甚至嫉妒他们,上天是公平的,土豪有土豪的痛苦,明星有明星的烦恼,我们有我们的快乐。

这是一个繁华喧嚣的世界,想要的东西很多,我们啥也不缺。为了过得再好一些,我们整天上窜下跳,东奔西走,忙得不亦乐乎。终于有一天,我们跑到墓地再也走不动了,没有带车,没有带钱,什么都没有带就进出了。因为这里才是我们最后的家,什么也不需要带。

这是一个繁华喧嚣的世界,我们飞扬跋扈,权倾天下,谁不听话我们就修理谁,那气势、那威风谁人能敌。可最终我们都得到阎王爷那儿报到,听他的调遣,为他打工,你能说啥。

这是一个繁华喧嚣的世界,我想活一千年。那是不可能的,因为人生就是一场戏,当曲终人散,幕布落下的时候,有没有掌声都无所谓啦,我们的表演也就此结束。

“闲看庭前花开花落,淡看天上云卷云舒”繁华落尽万事空。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2016年4月12日于新疆喀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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